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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卷The History

嵇康论

凌扶摇兮憩瀛洲,要列子兮为好仇。餐沆瀣兮带朝霞,眇翩翩兮薄天游。齐万物兮超自得,委性命兮任去留。激清响以赴会,何弦歌之绸缪!
 
  ——嵇康《琴赋》
 
  上篇
 
  霜天寒月,大江奔流。旷远松透的琴音刺痛了惆怅的月亮,毫无血色的手指在琴板上发狂。麻衣紧裹剽悍胡风,似一支无杆之笔,书写破碎的山河。玉山一样的身体背后[1],墨泼的竹林在酒里流淌。渺渺苍穹,任再健硕的身躯也变成沧海一粟,纵有抟扶摇直上九万里[2]的神思玄想,总经不起时间之刃的锋利。在宇宙的十字路口踌躇满志,又在漫天星斗间迷失自己。曲罢息声,漏尽更残,静静凝视三五素色女子,夜已在她们喘息甫定后沉沉睡去。寂寞。无人知道那也许是源自生命自身的威胁在多少程度上靠一弦声响去中和[3],人又拿什么动员层层欲望面前最积极、最忠诚的健康?
 
  他死在自己的琴声之中,死后他说:“心之与声,明为二物”[4]。他把人世间所有的混乱用肉体带走,还琴声以透彻的清白。

文人末路[李鸿章论]

    一 送别
  
  一八九六年六月二十五日黄昏,德国汉堡弗里德里希斯堡火车站,两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在暮色里无言握别。主人身穿德皇威廉一世赠送的军礼服,昂首挺胸,行着军礼;客人着大清帝国专使袍服,微微躬身,抱拳致意。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火车在茫茫蒸汽中逐渐远去。一双深邃刚毅的灰蓝色眼睛,在生命最后的光阴里印下了两束镇定悠远的黑褐色目光。
  
  他为了他的国家戎马一生而鸟尽弓藏,他为了他的国家斡旋世运而流弊不免。他是伤感的,他的伤感之上依旧挺拔着尼采式的意志与骄傲;他是惆怅的,他的惆怅如诗章里寂寞的春去,撒给六月的欧罗巴一城风絮,满腹相思。
  
  主人名叫奥托.冯.俾斯麦,客人名叫李鸿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