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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卷The History
凌扶摇兮憩瀛洲,要列子兮为好仇。餐沆瀣兮带朝霞,眇翩翩兮薄天游。齐万物兮超自得,委性命兮任去留。激清响以赴会,何弦歌之绸缪!
 
  ——嵇康《琴赋》
 
  上篇
 
  霜天寒月,大江奔流。旷远松透的琴音刺痛了惆怅的月亮,毫无血色的手指在琴板上发狂。麻衣紧裹剽悍胡风,似一支无杆之笔,书写破碎的山河。玉山一样的身体背后[1],墨泼的竹林在酒里流淌。渺渺苍穹,任再健硕的身躯也变成沧海一粟,纵有抟扶摇直上九万里[2]的神思玄想,总经不起时间之刃的锋利。在宇宙的十字路口踌躇满志,又在漫天星斗间迷失自己。曲罢息声,漏尽更残,静静凝视三五素色女子,夜已在她们喘息甫定后沉沉睡去。寂寞。无人知道那也许是源自生命自身的威胁在多少程度上靠一弦声响去中和[3],人又拿什么动员层层欲望面前最积极、最忠诚的健康?
 
  他死在自己的琴声之中,死后他说:“心之与声,明为二物”[4]。他把人世间所有的混乱用肉体带走,还琴声以透彻的清白。
 
  我努力尝试着还原嵇康写下《琴赋》的那个夜晚,那个留下这个可爱精灵所有行为的历史磁场。它的上面是大海、朝霞、芳草、蜃景、成群的仙子、流淌的美酒,它的下面是麻衣、竹林、断弦、血、肉色女子、苍白的月亮。我因此把关于他的最著名的两场仪式留给下文[5],让讲述从云边雁断胡天月[6]的壮烈现场开始。
 
  不知何时,我跌入了一场隐秘而带有宿命色彩的纠纷之中。虽然我明确意识到这理不清的惆怅始于对正始文学[7]的最初接触,但嵇康的形象似乎更早以前在我的记忆里成熟。那是我少年星空里的一双眼睛,漠然注视着我寂寞的奔走,注视着被人类踩翻的大地。时间长河中,人们书写着文字,纵情着歌舞,描绘着图画,我们创造了宇宙中本不存在的事物,并让它们几乎占据了生命的全部过程。而百年以后,当个体生命化为尘埃,这些曾经占据我们全部生命的东西也随之烟消云散,还宇宙以他原初的模样。每当这样想着,心中似有一丝安宁,那安宁源自我于白天奋斗的疲惫和战败的胆怯。而第二天早晨醒来,太阳会轻而易举击败渺茫的遐想,在光的威力下,世俗世界的争夺马上还原它最真实的存在并彻底将我笼罩。这种智慧的消极和粗俗的积极几乎构成了我精神世界的全部,在它们夜以继日的争斗中,我获得了长久的掩耳盗铃式的快乐。
 
  久而久之,我从他们的斗争中渔利。在这场纠纷的审判席上,无数圣贤智者恍惚飘过,有形的,无形的,伴随着我走过少年,走过青年。我熟了。而常有某个莫名契机,使我突然发现:当自己一次又一次艰难地靠近生命意义时,却陷入了更大的纠纷当中,像服丹药一样,毒性在日积月累的志得意满中增加着。
 
热爱嵇康并不是因为他的思想在多大程度上帮我理顺了这种纠纷,他的思想和品格可以说于这场远行毫无裨益,甚至连负担都说不上。他在我心中的分量恰恰是这个生命的形式本身,他的身体和这具身体的全部动作。
 
  我一直不认为行为源自思想,它们之间的因果关系似乎颠倒过来更有说服力。就像我内心的“纠纷”更多源自日复一日的工作一样,因为这个“动作”而产发了对这个动作价值的追问。因追问而产生两种力量的纠纷,审判的结果又导致新的行为和动作。于是“动作”再产生纠纷,纠纷再导致审判,审判再产生“动作”。而一旦有智者靠强大的思想力冲破宇宙的约束,给追问以逻辑上的“答案”,并使答案以“信仰”的形式磅礴绽放,那么他的生命就会以“泄露天机”的罪名遭受毁灭。如走上祭坛的耶稣基督,如那些割断红尘的僧侣。
 
  房龙在他的《宽容》开篇就写到一位从山谷走出,发现外面世界的智者最沉重的死亡。当这位智者返回山谷,希望带着他的朋友走向外面世界的时候,他被无情处死。多年以后,当这里的人们为生存而不得不半信半疑走出谷外,发现大千世界的时候,才在心中为那一次死亡树立了模糊的墓碑。[8]
 
  信仰是生命体以自身为代价对宇宙法则的一场飞蛾扑火似的追逐。
 
  嵇康自戕于他自己为个体生命价值精心设计的答案上。“元气陶铄,众生禀焉”[9],“越名教而任自然”[10]。
 
  思想的真伪标准并非以宇宙之法则来衡量,我们无法用冷漠的自然定律去评价活生生的生命的思想,评判其真伪的原则应该看它是否自发产生于我们的 “动作”之中,并且是否与自身的行为交互作用碰撞运行。因此,思想的真伪这一说法应当倾向于一种道德化的评述,而不是一种物理上的陈述。
 
  很多人都有明确表达于文字的座右铭或思想法则,但这些法则和行为往往各行其是,原因就是这样的法则并不源自“动作”。它或者是一个口号,为某种目标寻找一种假定逻辑,比如各种假托天命的农民起义;又或是一件美化精神的化妆品,用来包装个性,比如娱界明星常挂在嘴边的“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又或是一些聪明的头脑所作的类似数学演算一样的推论,这是一种思维产品,比如科研人员的研究成果。上述三种法则皆不必与其个体行为发生因果关系。而一旦某种法则产生于个体的“动作”,并与个体的行为发生直接的因果关系,那么这种法则就有可能形成信仰。因此,信仰往往存在于宗教世界而很少存在于世俗世界。“元气陶铄,众生禀焉”——这是嵇康思想的核心,他认为宇宙始于元一之气,万物禀受此物而来。这种宇宙本体观念是嵇康的行为的核心动机,我们推断的依据是:他以“越名教而任自然”的方法论大胆坦率地实践了他的这个“法则”,实践的代价就是生命的毁灭。
 
  当人们意识到某种生命法则的“正确”,不只身体力行,而且尽全力推广它的时候,这种法则就带有信仰的色彩,或者说,它就是信仰本身了。它呈现为心灵在获得宇宙秘密后最痛快的狂欢,仿佛一场丰收之后的酒醉,使人进入到类似罂粟世界的沉醉状态。醉的本质是力的提升和充盈之感[11],因为力的提升,他又将这种信仰的主要特征声势浩大动员起来,写下了《与山巨源绝交书》这篇光辉的信札[12],同时招致了杀身之祸!
 
  多年前有一部香港电影叫做《南海十三郎》,讲述一位天才粤剧作家的悲惨一生。片中最后的旁白大意是:天才大都没有好的收场,因为他们不会屈服于社会。这样的解说也许说得通,但是这样的解释恰恰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情感真实——也许这些天才毁灭的时候,他们的心灵并没有这种解释所表述的忧伤基调,或许那种死亡并不忧伤,而恰恰是一场庆典,内心倔强的狂欢和生命能量的充盈澎湃“或许”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潮!也许真的只是“或许”而已,因为这只是我依据嵇康刑场上著名的“广陵绝响”的高尚生命形态所作的推断。
 
  于是我想到了无数可爱而智慧的生灵如海子如顾城以及那些震硕古今而又嘎然而止的伟大心跳,当苍天为了排遣寂寞而造就出这些可以窥探到“天机”的对手的一刻,这些滚烫的血肉之躯就已经提前踏上了孤独而又激情的远征,并无怨无悔地毁灭在这庞大而瑰丽的征途上。或许,他们死亡的时候也不愿承认,这一切,只是苍天为打发无聊,跟他们开的一个玩笑。
 
  如本篇不是出于我对自己生命意义的“纠纷”,如我仅对嵇康这个人物感兴趣,我或许也会调皮地问这位很具“偶像派”实力的历史明星一个问题:假如刘渊称帝提前半个世纪[13],剽悍胡风和司马弄权同在,在内忧与外患权衡的天平上,我的朋友,你高贵的身体将怎样行动?
 
  中篇
 
  无数次下定决心,用我最饱满、最热情的笔触去触摸历史长河中这颗炽热的星辰——那幅堪当天下所有男性个体生命楷模的灿烂形象;那散发着学者的深邃却无读书人的羸弱,诠释力量与性感的身躯;那洋溢着艺术的自由奔放,俊逸洒脱狂放不羁却不带丝毫惆怅的魅力生命。于是我的脑海里依据无数资料的记述,拉开了那个火热夏日午后的现场直播:
 
  大柳树下,枯蝉嘶鸣。铁锤敲击的“铛”、“铛”声砸红了天地。嵇康和向秀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连同灼热的生铁在满是灰尘的温度里尽情舞动。强劲的爆发力在时代炼狱里顽强捶打,锤炼出个体生命觉醒的铮铮傲骨,飞起混乱熔炉里的五彩凤凰。[14]
 
  一位小嵇康两岁的贵族子弟峨冠博带[15],率大队人马驻足良久,宽袍大袖在两具流淌着明亮汗水的身体前进退两难。等他要走时,嵇康问:“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答:“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也许钟会在外形上并不比嵇康矮小多少,但这个耐人回味的场景犹如电影插曲一样刻在了文化记忆中,从此,这场文雅而残酷的对决成了魏晋历史的一个特写。 [16]
 
  这里隐藏着一场更壮烈的几乎是以卵击石的战斗。战斗的一方是嵇康,另一方是魏末晋初这个“混乱”的时代。很难判断这个时代是否如其他众多文章所强调的“黑暗”和“罪恶”,虽然热爱嵇康的年轻人都有这种感情色彩强烈的主张,但这一次我们跳开这个视角,用一个相对而言比较中性的词汇——混乱——来表达这个时代,这也许更能解析嵇康打铁对我们生命的启示。
 
  为了寻找这种启示,我引用汤因比教授提出的“挑战”与“应战”这对概念。[17]在探讨人类文明起源的过程中,汤因比发现环境、种族与文明的诞生并无“因果关系”,文明诞生的逻辑不是“因果”,而是“挑战”与“应战”。他这样说道:“我是否把原本是为研究无生命的自然界而设计的科学思想方法(有因必果),错用到了研究活生生的历史思想上呢?我是否还错在把人与人发生遭遇的结果当作因果关系发生效力的例证呢?”“‘挑战和应战’与‘原因和结果’的相似之处仅在于体现事件的先后顺序”,他们的本质不同是:因果关系是先定的,而应战的效果却是不确定的[18]。
 
  而后,在教授的论证过程中,挑战与应战伴随着文明发展、衰落、解体的整个过程,它依次呈现为阴阳交替(即“积极的”和“消极的”)的状态[19]。所谓的积极状态就是能够为群体提出挑战,激发起人应战行为的创造性的状态,反之就是消极状态。
 
  中国东汉时期弥漫着一种维持现状的政治哲学[20],汉文明的解体正是因为东汉这个文明本身不能够给文明中的人创造“挑战”,他是一种消极的静态。而大分裂以后,群雄逐鹿,三国鼎立,不难看出五胡乱华的混乱历史为中华文明的顶峰——隋唐——提供了“挑战”的动态力量,隋唐文明的辉煌正得力于人们的应战。由此可见,魏晋南北朝时代不能简单用“黑暗”这样的带有明显贬抑色彩的概念定位,它是一个泯灭人性与张扬人性同在的怪胎。
 
  因此,我并不赞同大多史论上对竹林七贤现象“原因”的分析[21]。因为,时代与竹林七贤之间不构成因果关系,即这样的“因”(混乱)不必然产生这样的“果”(七贤风流)。我们看看,在同一个时代,何晏、王弼等学者就主张儒道调和;而阮籍、嵇康则崇尚《老》、《庄》;七贤之中,各人的处事方式,以及对政治的态度也都有不同,再后来的东晋时代又有祖逖闻鸡起舞、技楫中流的慷慨故事。所以,确切地说,魏晋名士现象是混乱时代的挑战面前,人们多种不同的应战方式之一。
 
  嵇康打铁,就在这个逻辑中以一种近乎行为艺术的形式成为史册上的人文符号。可以说,这种应战在中国历史上是少有的,那不是一种难得糊涂式的与现实圆滑的迂回交手,而是一种在“醉”的状态下保持清醒的纯真战斗,以至于这种战斗是赤手空拳进行的,这源自他对自身价值的充分肯定和对尊严的傲慢的自信。
 
  因此我也不能同意儒家立场的史家对嵇康及诸多名士的褒贬。这种观念认为魏晋名士在山河破碎,王统崩颓之时以黄老为躲避现实的精神武器,为个体的放浪形骸辩护[22]。嵇康入狱后在他著名的《幽愤诗》中这样感叹:“性不伤物,频致怨憎。昔惭柳惠,今愧孙登。内负宿心,外恧良朋。[23]”——这不是辩护意义上的自圆其说,难以否定他对信仰的真诚!因为真诚,我们越发向往嵇康生命中那些富有魅力的“动作”,并心甘情愿拜领他的悲伤沉淀在我们心中的隐痛。
 
  然而,这实在是一种绝对的个体行为,因为我们实在难以找出第二位以“打铁”这种阳刚的姿态应战历史挑战的文人。从这个角度上讲,面对混乱的挑战,杀他的人、冷眼旁观他被杀的人、付出真情为他作赋的人[24]便都成为他的“战友”,在挑战“混乱”,争取“秩序”的应战队伍里,他不但与挑战交锋,还要与他的“战友”交手。于是,孤独的远征者血溅沙场。
 
  行文至此,我不禁要自问,对于我这种远离“兼济天下”的传统道德准绳的冷酷评说究竟意义何在?如果嵇康在21世纪的今天复活,这个打铁的诗意符号又会转变成怎样一种形式?这种被我们歌颂的带有宿命色彩的个体生命信仰又如何被我的现实生命对待?
 
  我们攀着嵇康闪光的生命绳索爬到了一座悬崖的中途,往下望,万丈深渊;抬头看,朝阳似血。
 
  一切无常事物,
  无非譬喻一场,
  不如意事常八九,
  而今如愿以偿;
  奇幻难形笔楮,
  焕然竟成文章,
  永恒女性自如常,
  接引我们向上。
 
  ——歌德《浮士德.第二幕》[25]
 
  下篇
 
  对于东方艺术的诗意最具创造性的表达,在我的记忆中一共有两个现场。一个是黛玉葬花,一个是广陵绝响。一个是沾着梦的玄墨融化在阳春三月的瞬间幻影,一个是入戏太深在生命舞台上气绝身亡的千古一伶;他们站在一千多年的时间线段两极,支撑着我们诗意生存的大地。嵇康与林黛玉,这两个剔除时间也无法相遇的角色,在我勾画的“诗意”空间中相遇,对我而言,也许直到本文结束这还是一个谜。
 
还是让我们把目光转回到中古时代的洛阳:囚车隆隆碾过,黄土飞扬,孤独的舞者在噪音中出场。三千麻衣太学生组成的合唱队铺陈开壮观的背景,狂风过后,麻衣碎片和着灰色的雪慢慢飘落,静。
 
琴声响起:息徒兰圃,秣马华山。流磻平皋,垂纶长川。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嘉彼钓叟,得鱼忘筌。郢人逝矣,谁与尽言。[26]
 
  银瓶乍破水浆迸,磅礴的合唱顿时唱响,众多声部此起彼伏。铡刀豁然横过,鲜血狂涌,枷锁与大地接触的刹那,万类霜天竞自由。千年以下的文人随即从他们的书斋中奔出,打碎诗词曲赋中的酒坛,甘冽的美酒浩荡百川流。背景音:“广陵散于今绝矣!”,竹叶青将红色的洛阳漂白。
 
  我不知多少次梦想成为黄易笔下的项少龙,带着时间的罗盘回到公元263年的洛阳,静静凝望他完成这场壮丽的悲剧。我宁愿把它想象成一出悲剧,也不愿意相信它是一段史实,就像我宁愿相信他一生的“怪异”行为皆源自逻辑,而不是生成于那个时代一样。
 
  嵇康是苍天亲手造就的排遣他高高在上的寂寞的撒旦。他最终毁灭在上天赐予他的智慧之中,而他的智慧叫他做出的对于宇宙力量的应战是他把“天机”泄露给人间的方式,完成以后,他便像普罗米修斯一样用血肉之躯承担了上天的羞愧和愤怒。而我们,恰恰在广陵绝响的仪式中,通过接连不断的“高峰瞬间”[27]触摸到了他四十年人世栖居的诗意,与此同时,他变成一颗凝望芸芸众生的星星,叫我在一千多年后的某个夜晚能够因为他的照耀获得生存大义。
 
  呜呼,斯人已逝,清弦独远,千年一叹,聊以尽言。本拟作赋一篇遥寄中散大夫[28],又恐词不达意,录向秀《思旧赋》,略表拳拳感怀之心:
 
  将命适于远京兮,遂旋反而北徂。
  济黄河以泛舟兮,经山阳之旧居。
  瞻旷野之萧条兮,息予驾乎城隅。
  践二子之遗迹兮,历穷巷之空庐。
  叹黍离之愍周兮,悲麦秀于殷墟。
  惟古昔以怀今兮,心徘徊以踌躇。
  栋宇存而弗毁兮,形神逝其焉如!
  昔李斯之受罪兮,叹黄犬而长吟。
  悼嵇生之永辞兮,寄余命于寸阴。
  听鸣笛之慷慨兮,妙声绝而复寻。
  停驾言其将迈兮,遂援翰而写心!
 
  我的朋友们,假如你耐着性子读到了这里,你也许知道,我们这场有去无回的攀岩是一场关于生命的瑰丽冒险,我们在登上山顶后才明白,我们得到的不是答案,也许仅仅是一个问题。
 
 
 
 
注:
 
[1]:《世说新语》:山公曰:“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2]:语出庄子《逍遥游》;
[3]:嵇康认为音乐的最高境界是“和”;
[4]:语出嵇康《声无哀乐论》:主旨表达音乐不直接与人的喜乐之情机械对位,喜怒之情存乎人身,音乐的物理声响触动这个感情;
[5]:这里指嵇康打铁和广陵绝响;
[6]:语出温庭筠写苏武牧羊的诗。在这里暗指魏晋时代少数民族窥伺中原的历史背景;
[7]:正始文学:继建安文学后的文学流派,以魏帝曹芳的年号命名。代表作家群是竹林七贤;
[8]:详见《宽容》序;
[9]:语出嵇康《明胆篇》:这是嵇康关于宇宙本体的哲学思考著作。大意是:宇宙发源于元生之气,世间万物皆禀从之;
[10]:语出嵇康《释私论》:这是表达嵇康精神境界的著作。大意是:生命应该超越世俗礼法,而顺应自然。
[11]尼采语;
[12]:《与山巨源绝交书》:山巨源(嵇康好友)想向当权者司马氏推荐嵇康,嵇康阐明了自己越名教而任自然的思想,表达了不与司马家族合作的政治态度,并与山涛绝交。这成为嵇康被司马昭杀害的原因之一;
[13]:刘渊:五胡十六国时期“汉”国的建立者。刘渊是匈奴人,于西元304年起兵,308年称帝。这是五胡乱华的开始。嵇康于西元263年被害,两年之后西晋开国。嵇康生活的年代是魏末,当时民族矛盾虽未间断,但他主要不满司马家族残酷统治的现实。嵇康的死和匈奴政权的建立差了45年,约半个世纪。
[14]:嵇康打铁:各种资料对嵇康这个行为的评说多有不一,《晋书》认为嵇康心灵手巧,喜欢制作一些器物,爱好打铁(“性绝巧而好锻”),也有认为,这种行为只是他贴补家用的实用手段;也有说这是嵇康的一种健身方法的;也有说这是嵇康以一种“行为艺术”的姿态回归自然本性的舒畅自娱和时代抗争。
[15]:此人是钟会,司马昭的重要谋士。嵇康生于西元223年,钟会生于225年。
[16]:这件事最终让钟会忌恨,他在司马昭面前进谗言陷害嵇康,成为嵇康被害的导火索;
[17]:汤因比,伦敦皇家国际事务学会研究部主任,伦敦大学国际历史研究教授。有关“挑战”与“应战”的概念请参阅《历史研究》“文明的起源”之部;
[18]:《历史研究》(修订插图本)世纪出版集团,73页。
[19]:汤因比在这段论述中的确使用了中国道家的“阴”“阳”概念;
[20]:见黄仁宇《中国大历史》第六章:“名士成为军阀”
[21]:这种观点认为,黑暗的时代造就了竹林七贤的追求个性解放的形象;
[22]:钱穆先生、黄仁宇先生皆持此观点。请参阅《国史大纲》和《中国大历史》相关章节;
[23]:诗人的意思是说,他自信与世无争,然而偏多怨怼憎恨,不仅有愧于古代的柳下惠,而且不如现在的孙登。柳下惠是春秋贤士,孙登是与嵇康同时代的“世外高人”
[24]:向秀曾作《思旧赋》怀念嵇康;
[25]:出自歌德《浮士德》第二部。该段转引自《历史研究》。汤因比以此表达历经成功应战后的人类升上天堂,获得“发展”的状态;这里引用既是对嵇康打铁这种应战行为遭致杀身之祸的近乎涅磐行为的总结,也是因之开启下篇结论的引入;
[26]:嵇康诗《赠秀才从军》其十四;
[27]:高峰瞬间,电影剪辑术语。即导演与剪辑选择最具有推动力的积极的动作情态;
[28]:嵇康官至中散大夫。